凛峸

你想了很多很多的场景,诸如你们如何其乐融融地探讨后续发展剧情;但你唯独忘记想了,根本没有人看见你的事实

至死方休(银高/银高日/多人接龙)

阅读须知:

①.参与人数共6人,顺序顺次排下

②.除了我(趴),其余人都是在只看前一人文的基础上作文,存在BUG请宽恕吧!(土下座)

③.对不起是BE!!!我错了!!!真的!!!!!

④.全文20000+ 一发完结,请安心食用不必怕坑(what)

⑤.银高日快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至死方休」

 

·

·

1.六水 ( @厌城 )

-

 

他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坂田银时蓦的睁开眼,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木刀。他从倚身的墙上直起身来,红色的眸子盯着不远处那团跳动的火光。巷子里唯一的灯早就坏了,那团火看起来就显得异常显眼,它上下跳动着,似是地狱里爬上来的鬼火,而那鬼火就近了。

高杉你这次搞什么幺蛾子。坂田想,变成鬼火来吓唬阿银我吗?小矮子你有种正面来干啊!你有本事报仇雪恨你有本事正面肛啊。

那鬼火愈发近了。他是怕鬼怕的不行,但这鬼他尤其期待,若是这鬼身上有把刀他兴许还想跟它对对刀。他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团火,属于白夜叉的那部分热血似乎又沸腾了起来,从他的眼睛最深处开始燃烧,他渴望着,火光真的近了——

「天晚喽,天晚喽,老板你早早回去休息吧——」打了个哈欠的夜行人提着那团灯笼火从他身边走过,坂田银时看着他半天才哦出一声来。木刀退回去,热血冷下来,迟了好久万事屋才从那不合时宜的小憩中完全清醒回来,对着困顿的夜行人骂了好几声。

他开始觉得有点冷,春寒这玩意真是不容小觑,于是他想起来他衣服里头还有封信。

 

-

 

坂田银时收到高杉晋助信的时候,距离那场惊天地泣鬼神毁猩猩灭天人的战斗已经过去了五年,距离高杉那个恐怖分子彻底歇菜过去了三年。送信来的来岛又兵卫还是又太郎来着拿着两把枪嘭嘭嘭在他的小窝墙上开了十个洞,吓得眼镜发出了人类的尖叫心疼得他眼泪横流,到现在他那墙上还留着那几个没填上的洞呢。来岛小姑娘气得浑身发抖,被她那神神叨叨的墨镜前辈强行拖走了。反派就是反派,河上临走之前也不忘随地装○,转头对他就是一句,

「晋助心中最后的旋律,望白夜叉阁下好好聆听。」

去你妈的破旋律。坂田银时当时愤愤地想,阿银我当然知道高杉那小子三味线是个什么水平,一副「你从来没听过」的语气是想让阿银我打断你的○吗你这混蛋!还有高杉的信谁要看啊,那家伙都死了三四年了啊?!这是亡灵书吧是亡灵书吧?!打开就会被诅咒的那种吧?!

他用两根指头捏起信封做出十分嫌弃的姿态,气得来岛小姑娘又想给他两枪,好在那个戴墨镜的及时把人推走。可他看着那信封上熟悉的狂放又有点不知所措,想撕了吧又总觉得耳边能听见那个人的轻蔑嗤笑,银时,你不过就这种程度。不撕吧他又不敢拆,拆了总觉得会看到索命书这类的可怕玩意。喂喂这可是恐怖分子头头写给杀他凶手的信啊,绝对是不好的内容吧?!绝对是吧?!

正巧这时候万事屋里来了百年不遇的委托人,他把信随手往怀里一塞,算是暂时避开了撕与不撕的重大抉择。

从那之后他总觉得高杉随时会来向他索命。

 

-

 

「银时,如果我跟高杉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某个攘夷时期的午后闲的脑筋都打结了的某假发义正言辞地问他,坂田银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假发你是不是逃跑太多大脑忘了带?这是什么老婆和妈妈同时掉水里的鬼问题?!」

「喔,那好吧,」似乎是迁就他的意思,假发小太郎点头修改自己的问题,「那妈妈我和高杉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谁让你这么改的啊?!你是妈妈的话那高杉是什么?!老婆吗?!」

「银时你这个不孝的孩子!娶了媳妇救忘了娘!你小的时候妈妈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居然为了这个高杉把我推进水中!」

「这是什么奇怪的背景设定啊假发?!为什么变成我把你推进水里了啊?!」

「少废话银时,说,妈妈和高杉你到底选哪一个?」

去你妈的妈妈和高杉。坂田银时头上青筋爆起恨不得把对面那个可恶的假发按地上揍到半死,偏偏对面的友人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杀气,自顾自地拿袖子抹眼泪一副被儿子辜负的怨妇态。末了还嫌不够似的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块海浪背景板,在指头上画了小人竖在那里进行场景模拟。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居然为了这么个女……男人不救我!」代表妈妈的指头抬起来,一边大喊救命一边控诉。

哪来的背景啊喂?干嘛专门把女人改成男人?!老婆的角色非得默认成高杉吗?!

「呵,银时,你也就是这样了。」代表高杉的指头抬了起来。

真的默认成高杉了啊?!是说为什么你连语气都要这么模仿啊?假发你其实是超高校级的模仿家了吧?!

对面桂小太郎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抬起妈妈指捏着嗓子抹眼泪,一会儿抬起高杉指头沉着声音挑衅他。搞得他一个头比两个大,最后掀桌暴起,「去你丫的情景模拟!阿银我一个都不救!」

「你可真是个绝情的男人啊。」假发颔首下结论,他气得把这颗少筋的脑袋按在桌子上狠狠修理,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熟悉的嘲讽,

「不用再问了,假发,这家伙谁都不会选的。」

坂田银时顿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揍起桂小太郎来,引来背后人轻蔑的冷笑,「银时,你也就这样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坂田只好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高杉,嘴角抽动,「高杉啊,阿银我在你心中是反派大BOSS吗?哈哈。」

高杉没理他,他眯起眼睛注视着桂,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宣布,「银时他做不出选择,他谁都想救但谁都救不了。他就是这么个残忍的人呢。」

桂哦了一声低头沉思些什么,坂田皱着眉头想反驳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口,就听见高杉在那儿接着说,「但我要是沦落到需要这颗银卷毛来救的话,还不如淹死在水里呢。」

坂田冲他看过去,高杉晋助笑得竟有些阴戾,那是他未曾意识到的,隐隐的崩坏的前兆。高杉完好的碧色眸子盯着他,轻佻又狠毒,他说,

「不过——」

场景重合在一起了。

「若是能死在你的手中,那倒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紫色浴袍的高杉盯着他笑,脏兮兮的血从他的嘴里流出来。

坂田银时长叹一声,好家伙,这又是个糟糕透顶的噩梦。

 

-

 

他藏身在花街柳巷的某处,靠着墙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破委托有多难做。这次的委托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婆,哭着喊着她如花似玉的小女儿要跟男人私奔,现有的情报是两人约好最近在这附近约会,结果他蹲了三天点啥他妈都没看见。

他蹲得脚有点麻,然后就站起来抖擞了抖擞脚,结果没站稳一下子磕在墙上,疼得他当时就骂了几声。终于站直之后他伸手去摸自己衣服里面的信,手感很好,高杉那小子就是有钱,连信封纸质都他妈这么好,羡慕得他这种做小本生意的良民眼泪汪汪。明明并肩打虚的时候他还妄想过万一以后能把高杉拐到万事屋来他后半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哪知道那高杉天生就是和他对着干的,他想要安稳喝点小酒高杉就偏要给他搞点事。事一搞完就立马撒手不干,走之前还不忘给他留份不知道啥内容的诡异书信让他心里头也不踏实。

他向外头看了一眼,大街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坂田气得直踹墙,这什么鬼情报?!委托人的女儿会和她男人在这儿见面?我怎么觉着人家俩早就远走高飞了啊?

他就地坐下来,想着这午后的时光不用来午睡用来干嘛,于是他靠着墙闭上了眼。

 

 -

 

这次他梦到他跟高杉最终决战那时候。故事的结局是人人都喜欢的Happy Ending,反派角色纷纷倒下,负隅顽抗的这一个也终于被逼到了末路。他看着高杉眼中悲凉,他说高杉你说我们这样是干嘛呢,最终战不应该是上一场吗,各自回家种田不好吗?你要是想来万事屋种田阿银我一百个欢迎啊,你说你这是干嘛呢。

高杉咳嗽两声,笑,你明明知道我想干嘛。

我不懂啊我不想懂啊。他想着,默默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你们这种反派脑子里想得都是什么有的没的,阿银我两袖清风思想清纯,不是很懂你们这种反派角色。

可他知道高杉快死了,早在他们打这架之前。他总是咳嗽,咳着咳着就咳出血来,止都止不住。现在的高杉依旧保持这满嘴血的状态冲他笑,问,银时,你还记得我比较想怎么死吗?

阿银我完全不记得啊。他想这么说,但真实是他举起了刀。他看着高杉满心荒芜,哎,高杉,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呢。

为什么我们非得这样呢?

他向他扑过去,紧紧把他拥在怀里,他们脚下的土地层层解析没了支撑的他们就这么一路下坠,坠到地底下直到周围的天幕全部变成狰狞的魑魅魍魉,他们一起堕向地狱深处。

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

忽的头顶上传来些声响,他抬头,破了个洞的天幕里那两个孩子探出头来惊恐地看着他下坠,他呼吸一滞,紧接着就觉得怀里的高杉推开了他。他们就这样一个向上,另一个向下,他努力地向下坠的高杉伸出手——

高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会选择我,你谁都救不了。

至此破碎。

他挣扎着醒过来,大口喘息着,他呼吸不能。他坂田银时就是这么懦弱就是这么怂,连在睡梦中都没有勇气拉住那个下落的人的手陪他一起死。他们之间的线就这么断了——不、不!还没有结束!他还有那封信呐!

坂田银时慌忙摸出怀里那封信,双手颤抖怎么都拆不开它。

他怕这信连索命书都不是。

 

 

2.小夜 ( @Saya )

-

 

「现在读信的你一定双手颤抖又不知所措吧,真蠢呐银时。」

信的开头果不其然是那人惯有的嘲讽,坂田银时妄图从这纸书信中获得慰藉的那点儿侥幸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一气之下又合上。

扰人的梦魇还未散,脑海中那些与高杉有关的事像走马灯似的往返切换,在天人落败高杉又未执意同他厮杀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曾幻想过与高杉握手言欢醉酒当歌的可能的。

记忆过于久远,他一时有些理不清思路。新政府成立之初,他和高杉被假发邀请去京都御所做客,三人闲谈之中假发极力挽留高杉留任新政府,“银时那个只知道擎剑挥刀的性格便也就只能开个万事屋混吃等死了,但你不同啊高杉,既然幕府已被我们连根拔起,江户的黎明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啊。”

高杉侧头轻笑,倚在窗棂扣了扣烟丝,“我没听错吧假发,你竟要把江户的黎明交给一个立志毁灭江户的恶鬼身上吗?”

“虽然我知道你这小子平日总爱叫嚣毁灭世界,简直是深入骨髓的中二病,但我也深知你的力量绝不是以暴制暴那么简单。”

“喂喂假发,高杉的事我不管,但小瞧万事屋的话,小心我们再发起一次盗国战争给你看啊,现在就给我把税金调低啊混蛋。”

“假发,无论是我还是银时,说到底都是些只懂以暴制暴的白痴吧,把你这个如鲠在喉的便秘表情收一收吧,你真当新政府成了我唯一能够栖息的那棵树了吗?”

“要想让你们的新政府统治得更久些就自今日起小心行事吧,哪日你们成为第二个傀儡幕府,鬼兵队的炮火可不会惦念这十几年来的旧情的。”

回忆至此便戛然而止,记忆中那般鲜活的高杉果真会为了个不明所以的绝症便执意寻死吗,银时的胸口有些喘不过气得疼,他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了解高杉,要不怎么就不假思索地听信了高杉的鬼话呢。

 

-

 

 

高杉下葬当日清晨,他正饱受宿醉的苦楚,本想索性便翘了鬼兵队的鸽子一觉睡到正午,却被假发一盆冷水浇醒,糊里糊涂地套上菱纹和服,羽织胸前绣着的一朵四瓣菱花仿佛隔着里衬直接烙入胸口,经久不散的热度就像高杉生前那般烦人。

估计鬼兵队众人先前曾被河上安抚过,以至于在坂田银时这个杀人凶手出现在葬礼现场时场面不至于倏然失控。

僧人诵经超度的梵文漫溢着传入银时耳廓,银时快被冗长繁琐的经文搞得昏昏欲睡,假发一把拧紧银时的大腿肉,吓得银时一个激灵。抬眼正对上正中央悬挂着的高杉丧照,嘴角向上微弯,凝碧的独眼眼含玩味穿过玻璃挡板直直射入银时眼底,银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攘夷三人组上前献花时,高杉正静躺棺底,素白绢布覆住整个面目,说是在下游找到高杉尸体时已被鹰隼啮咬得面目全非不宜示众,银时在心里轻啐,老子连高杉嚎啕大哭的臭脸都见过还怕这个吗,途中屡屡想造次的双手被坂本和桂一手牵住一个。

高杉的坟冢就在江户附近择了个陵园入土为安,银时找起来并不费力。十平见方的地儿就躺了高杉晋助一个亡人,倒算是死后依旧延续了生前的阔绰气派。

墓碑旁的浅葱樱是攘夷三人组在高杉死后亲自种的,直到今年初春才钻出花絮。高杉的棺柩埋得不深,撬开一寸薄土便能看到鬼魅的棺瓦闪着银光,被风吹拂着坠落的樱花纷纷涌入棺木边缘被铲出三指缝隙的土层,倏瞬间樱粉围绕着坟冢而栖。

银时苦笑,高杉,这便是我三年来收获的苦涩果实吗?假若现在由我亲自取回三年前所埋下独属于你的抑或沉痛抑或甜蜜的过往,绝不一昧逃避过去,坦率地直面内心,无论你身在何处,托梦也好还魂也罢,请出现吧。

 

-

 

阿银我啊,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厚重的棺木在银时的劈砍下应声落地,钻入棺材罅隙的月光顺沿着棺木摔落的走向渐渐充盈整个棺室,银时逐渐睁开了因大气中裹挟着刺鼻尘土而阖起的双眼,视野尽头没有褪色的紫金蝴蝶,也未有逶迤爬行的蛆虫和恶臭连天不知姓名的腐尸,除了卷着毛边的木料和零星点点的樱瓣,一人长宽的棺柩内阒其无人。

“看来银时阁下你终于找到这里了。”河上从藏身的树下走出,斑驳月色筛过叶隙流泻于他忽晴忽暗的面目上。

银时的拳抬起又放下,“耳机控你不好好解释的话,这可不是打一架两架就可以解决的哦,一年份的巴菲也不原谅你哦混蛋。”

“之前你与晋助的决战我们鬼兵队一众确实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日后我们沿河堤寻找晋助却无果,直到三日后收到晋助的手信,才依晋助之意下葬入棺。”

河上呈上一摞书信递给银时,“这便是三年间晋助所有的来信了,至于为什么对银时阁下有所欺瞒,也全是晋助的打算。”

“哈哈哈真好笑啊,然后呢,因为阿银我就是高杉说的那么蠢,陪你们演了三年小丑,现在又来拜托我什么呢?”。

“三个月前,晋助和鬼兵队之间的联络便中断了,我们收到的最后一纸书信便是署名寄给坂田银时,现在正躺在你怀里的那封了。”

河上打断银时欲说出口的辩驳,“我们知道银时阁下必定万分恼怒,但倘若银时阁下真如晋助所说,你们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联结,那势必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吧。”

银时想起高杉笑时轻抿的唇角,“高杉是不会那么说的,何况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吧,我对高杉,已经无话可说了。”

 

 

3.冥狐 ( @空幽若兰 )

-

 

夹杂着复杂感情的这句话随着分秒时间的流逝消失在偌大的陵园里,银时不欲和河上再多说什么,把木刀插回了腰际,拂去了脸上的灰尘便转身离开。意料之中,河上他并没有追上来。

夜里的月色显出些许清冷,空气里氤氲着冰凉的水汽丝丝入骨,可银时却觉得无与伦比的烦躁。那封信被置于和服里,贴着他的左腹,隔着黑色的里衣烧灼着他,灼痛感使他不得不停下前行的脚步,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手不受控制地伸到怀中掏出了那张薄薄的纸张。

月光把纸照的凄白,使纸上一如既往凌利不羁的字体毫无障碍的进入了银时的眼中。

 

-

 

「战争兵器魔魅,我们曾经在攘夷战争中碰上过一次。惨胜的结局算不上好,可比起你接下来要知道的事情要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

我们花费巨大兵力抗争的不是某个实力超强的天人,而是被那群人称为"纳米机器"的武器罢了。当某个人被它击伤,纳米病毒便会乘虚而入,使他变成下一个魔魅。

哦,是了,你应该只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这件事情,毕竟那时候你还因为宿醉只能在后方战场砍砍那些杂碎,我在天人坠落飞船的顶部和那个怪物打了一场。   

你看到这里应该已经想到了。  

能控制在这种一半一半的状态已是万幸,或许是因为上天看在我还有未完成的事的份上?」

 

短短的几句话内含着庞大的信息量,即使翻来覆去读过很多遍也仍会让人产生那种烦躁而又沉闷的错觉。银时只觉一阵一阵的发闷,那种让他恨不得用双手撕裂胸腔将它释放的感觉瞬时支配了他的全身。

 

这算什么啊?

明明那个时候已经把魔魅消灭了的,怎么会...

明明万事屋全体出动让那家伙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现在这个又算是什么啊?!!

 

"砰——"身旁的树成为了唯一的发泄口,长久以来郁结于胸的气愤、无力、疯狂、痛苦冲开早已不堪重负的闸门汹涌而出。喉中的低吼同闷雷一般响着,猩红的瞳孔里暗潮翻滚。

不适时宜的,脑中浮现出了接下来的文字,

 

「假发那家伙仍是过于温柔,不对腐朽之物斩草除根,最终被反噬的可不只是他自己,跟随他的一众也亦会陷入万劫不复。

当年留下来的个别幕府官员已经足以侵蚀整个政府,既然他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执刀。我能看到他们只有一死的未来。」

 

又是这样,高杉你这个家伙,一定要揍死你才能停止么......

 

「至于三年前的那场决战,当时我确实想过让两人中的一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当我面对你挥来的木刀是却猛然惊觉仍然有我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我说过的吧,当现任政府腐朽之时我将不会顾及旧日的情面。不过有一点改变了,这次仅代表我个人,鬼兵队不会参与进来。

过去的我或许会嘲笑这种做法,可现在只能这样做了,魔魅固有的战斗系统足以为我带来更强的战力。银时,我会用我这腐朽的身躯为这个同样腐朽的国家陪葬的」

 

拳头与树干接触的部分麻木的失去了知觉,银时转身靠上大树,抬眼便看到了夏夜深黑而又闪烁着粒粒星光的夜空,他像是突然明悟了什么,又像是陷入了更深更险的泥潭。

银时撑起身把信重新塞回了怀里,向着一个方向疯狂的跑了起来。

 

「如果你认为你能阻止我,那就尽管来试试好了,银时」

 

那个方向,有一辆从江户通往荻城的列车,银时知道他在那,那可能是一个笨蛋对这个世界,不,对他最敬爱的老师的最后的忏悔,亦或是告别。

 

「你还要沉浸于虚假的和平么,或是面对自己付出过巨大代价而得以创造的事物的腐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觉醒了,银时,时间已经到了。」

 

拜托拜托,你这个家伙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说这样中二的话。

银时顺着人流下了车,凭着记忆向从前那所村塾奔去,他已经许久没来这里了,改的七七八八的建筑使那片地方找起来并不那么容易,等他奔到焦黑的木板随处散落的废墟前,早已上气不接下气。

过去小小的庭院里长满了杂草,银时只是跑向安置墓碑的地方,对其他东西不置一瞥。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竖起的短短石板跟前摆放着一些任有余热的贡品,墓碑四周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足以证明这个事实。

"高杉晋助!!!!你给我滚出来!!!!!"

回声散尽,什么都没有发生。

 

-

 

在银时目光所不及的一棵大树后,一个带着斗笠的阴影悄然隐去。

 

「我将会兑现我的诺言,银时」

 

 

4.阿远 ( @返故。 )

-

 

坂田银时浑浑噩噩着,闷气熏蒸,他倒是越走得安稳。若说他是空担忧那些达官显贵的死活却也并不详尽,或许更让他疲于焦心的是高杉不纯的动机,刚刚安定下的江户不容许何人去刻意扰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人乐意去除掉那些腐肉。

高杉话讲的仍是玄乎,坂田银时想着,他此时对于高杉可是摸不太清,仍是不敢轻举妄动。

再加之那些所谓事情的真相不断水落石出,令坂田银时更多的却不是愕然,而是忧心。以高杉如今得到魇魅的力量,凭他一己之力铲平老派官员自是不在话下,就恐怕他想干的混蛋事远不至这些。

坂田银时悠悠的走,那封信似乎就在腹中,翻腾倒海的灼着体内的一切神经,促他隐隐作痛,却迫他作出现世安稳。

他搭上了来时的那趟车,不消几时便到了来地,一路上闷腾的空气紧贴在他浑身,除了挣不开,他也只能转头望向窗外,祈盼着风。

 

-

 

“瞅你这臭脸色,又跑哪找骂了。”桂揶揄。

“骂是没骂,不过倒是跟被骂了没什么两样,”坂田银时无心多答,缓了半晌,“你这语气…不会是…”

“你瞧,反正你我都是个心知肚明,又何必点破?”桂自是聪明人,到头只用了个反问。

银时倒也不再多问,兀自反复摩挲着腰胯上悠晃的洞爷湖幽幽思忖。

 

-

 

却道高杉那边,只点了半盏油灯的烟草,倒像是要从晌午抽至暮夜,佩刀在身侧慢摇轻晃,此时竟有些不合情理的意味。新政府建立后一度整顿的和平早已不需时时提刀戒备,要这刀岂是有用?想到此高杉唏唏沉笑数声,所谓虚假的和平,讲的可不就是此刻那些妄图以绵薄代价求得安宁的臆想者一手创建出来的么。

倏然,他脚步稍顿,返首望向身后江户繁华景象。果然肉体还不足以完全控制住这种极端力量,光凭机械师的技术也远远不及…看来,这份觉悟要早点让他们领受了。

 

-

 

“你是说高杉打算消灭新政府里的老派而且,”桂压了压嗓音,听得出他对后一件事倒不是很确信,“他感染了纳米病毒?”

“大概就这么个情况吧,你还指望他对新政府“结草衔环”?”银时半是戏谑道,“不过也挺符合那小子的性子,不是正满足了他成天破坏的需求吗。”

“这倒是奇怪,若把我们砍的不是魇魅而是小喽啰这事儿抖搂出去人心又要惶惶多久。”桂道,言语里满是调侃。

银时起身,搔了几下头发。把那信的内容告诉桂也只为了警个醒,况且他这种并不放在心上的表现完全在意料之中,对于桂,自己应该也必须是信的着的。

“那可不是,这可比当政者喜欢未亡人有爆点多了。”银时撂下一句,推开门一个转身就是躲开了桂旋即而来的刀柄。

坂田银时这前只愿安静地在江户黄昏的街上溜达一会儿,听听老头子的吆喝,瞅瞅街上新开的居酒屋。暮霭稀薄,街上人三三两两,他买了串章鱼丸子,打算凑合着半个晚饭。往一家颇有些旧意的居酒屋内一坐,耳旁人们的议论入耳的很,坂田银时咬下最后一个丸子,向老板要了杯清酒,正欲拿到嘴边,又一个停顿,瞬息一饮而尽。

说东道西中他倒是能抠出来一些“高杉晋助死了”诸如此类的字眼,大概是醉酒后口无遮拦,这等事在市民口中杂论人头不出个意外怕是也难保。坂田银时无心再听下去,只对高杉此次诈死作苦笑一番。

好巧不巧,烂醉如泥那般人倒大打出手,也不晓得聊到什么不堪,只凶神恶煞地对峙。坂田银时略略扫过几眼,本紧握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这才将撩开半边的绳制帘子彻底掀起踏步出屋。

论以前自己那是这般模样,只如今…

 

-

 

“哟,这就不了了之了,这派作风真虚伪啊,银时,我还以为新政府的大忙人会搞出什么名堂,原来是打算止步于此了,多少也令人失望啊。”

坂田银时心知肚明,迈开步子,兀自寻着想去的那家居酒屋。

“用不着兜兜转转地用这副语气说话,高杉,你玩那点小伎俩想干什么谁能不知道,也就是到时一刀定胜负的事儿,你这么忙前忙后是想让我说辛苦你了吗。”

隐约笑声传入耳中,脚步声踢踏而后没了回音,方才的字字句句和信中的内容颠来倒去在脑海里反复着入刺着神经,倏然坂田银时滞了脚步,一个回身疯也似的向声音消失的地方跑去。

 

 

5.阿月 ( @阿月 )

-

 

他仿佛看到了那人布满咒印却又肆无忌惮不设遮拦的脸,看到了私下一直被他吐槽既暴露又妖艳的紫金浴衣,看到了袅袅升起的烟云缠绕过来,呛得他咳嗽不断。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雨,从最初的淅淅沥沥,到后来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银时只能凭感觉前进,不知撞到了谁也不知走到了哪,脚下是泥泞的土地,鞋子深深陷入其中,然后再被艰难的拉扯出来,仿佛有手臂从地下探出,似怨恨似不舍的扶上他的靴子,拦着他的腿让他差点栽倒在地。

耳边只剩滂沱的雨远远的摔落在树叶和青石板地上的声音,近处却静的竟然,落入泥潭的雨点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声响。

他失了目标,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

 

过去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碧蓝的天,白云悠然的舒卷着,拉出一缕一缕的丝来。

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他转头,是高杉恬静的睡颜,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打下斑驳的光斑。

银时伸了个懒腰,将头转到另一侧,就看见一对黯淡无光的眸子,瞳孔黝黑,直直的看着自己。

他被桂这无论何时看都格外惊悚的睡颜吓得脊背发凉,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在他们睡觉的树杈上方的树枝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是半个没吃完的饭团,此时已经被蚂蚁们享用了。

他随手把饭团带着包裹他的布块一起扔了下去,只听见‘噗叽’一声,银时顺声望去,不是砸在地上后的声音,而是被松阳接住然后捏捏烂的声音。

“睡得还好吗?”

松阳在底下笑眯眯的问。

“还好还好,就是知了有点吵……”

银时一边接过话茬,一边向里退去,在松阳挥拳击像树干的一刻慌不择路,跳向了小溪。

为什么要跑呢?

在水里,银时这样反问自己。

被捉住最多是一顿老拳加跪搓衣板罢了。

他想着,看着深不见底的下方,吐槽这那里是小溪,这明明是大海中心才会有的景色。

啊……松阳救命啊!阿银要淹死了哦!

他扑腾着,但身子像是绑了秤砣,直勾勾的向更深处坠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没有了无边无际的水,抬头是黑压压的天空,脚下则是悬崖坚硬的岩石,周围已经是秋季的光景。

刚想庆幸的舒口气,却发现本该凉爽的秋天多出了一丝夏季独有的闷热,心口就像气球被吹进了一口气,既无法消解,又无法倾吐,使得呼吸都是个磨难。

有冰凉的金属棍在身后,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紧逼着他一步步前进。

——天道众这群该死的!

不知怎的,这句话就浮上了脑海,即使他还未转过身来,看清楚后面的人是谁。

他向前走去,感受脚下石子透过草鞋把脚掌硌的生疼,感受和空气不同的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划在他的脸上,好似想要剥下他这不悲不喜的表情。

他攥着他的刀,那是他熟悉的刀,也是他亲手埋葬的刀。他有气无力的任刀尖划在地面,磨损了刀刃,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昏昏沉沉的意识只是跟着行动的身体,一边前行,一边压抑心里痛苦到决堤的悲伤。

有孩子跑过他的身边,嬉笑着,打闹着,追逐着,是他们幼时的样子,松阳跟着一大群孩子的后面,带着微笑,不紧不慢,暖黄色的秋阳落在熟透了的麦子和松阳淡栗色的发丝上,那是他记忆里从未褪色的场景。

他想伸出手去拉住松阳的袖子,或者开口发出声音让他们转身,但最终他发现,他不仅手臂抬不起来,甚至开口说话也无法做到,他最多蠕动几下嘴唇,然后把一切的臆想随未出口的话语一起,都咽回肚子。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身后,直到走到悬崖的尽端,孩子的身影消失了,而松阳正跪在那里,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比之前长了半寸,但却失了光泽,准确的说,失了刚才那暖黄的光,一切都开始变得苍白。

身后是高杉和桂,他们俩狼狈的被捆在地下,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一定会狠狠的嘲讽他们俩这落魄样。

他们俩在说什么?

银时皱了皱眉,他的世界变得恍惚,一个接一个的虚影相交叠,他看得见高杉脖子上的青筋和露出的牙齿,听得见他的叫嚷和身旁那群杂碎看戏般的戏谑声,声音忽吵杂的好像讨价还价的菜市场,在他脑子里吵的不可开交。

松阳倏的转过脸来,微笑着着看他,那眼神一瞬间带他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但现在没有照亮大地的满月。

“谢谢。”

他听见这两个很难从松阳嘴里听到的字。

他的味蕾泛起苦涩的酸味,酸到让他努力维持的微笑显得不伦不类。

他高高扬起手臂。

 

 

6.阿峸 ( @凛峸 )

-

 

高杉晋助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这是一场久远到过去,对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梦境亦或场景,他伸出手,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手掌间细密纷杂的纹路,那里面渗出隐隐约约的暗蓝光线,枯寂,坚硬,冷然... ...而又美丽。

他从被褥中拔出身来,抽回放空的思绪,来到洗浴室开始洗脸,洗净后再拿过放置在壁台上的半卷绷带,一点一点,将整张脸全部裹住将将露了个洞供自己——不,身体里的那些机器视物。他平静地站了一会儿,梳理了下自己所剩无几的意志。他闭着眼,没去看镜子,心里掐着时间再算。这是他留下口信潜逃后身体失去控制的第一百零二个日子,等九点厚重的钟声敲响,那些机器人开始整齐划一地工作,机械触手操纵着他的身体,喰食着他的大脑。高杉咬着牙,而后改成咬死下唇,咬出血,牙齿碰不到舌头。这些日子来他再控制不住这些纳米病毒,他想,反正他的行为作风这些年来它们也清楚了。他们的目的一致,高杉自然也乐得这般如此。他就这么静静地忍受了一阵子,或许只有三四秒,他的意识就断了线。再睁开眼时,他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手里沾满了鲜血。太阳刚刚下山,候鸟在紫红色的天上忽啦啦一下散开成一大片。树桠在叶隙光斑间摇曳,影影绰绰,他听见官兵靠近的声音,眼尾捕捉到一抹灯笼火。高杉没来由地就想到了幼时的祭典,按理说被纳米机器摆布的他是不应该有这种思想的,可那哪怕是一瞬间——他也想到了,破损的左眼里甚至看见了映着烟火的金鱼缸。只不过这点儿小思绪终究是被淹没了。他很冷静地拔刀,用着曾经鲜衣怒马的气势,只是面无表情,嘴角没有以往锋锐的弧度,眼底一片森然的死寂,像鬼村干涸多年长满苔藓的井,像亚特兰蒂斯深处那不可示人的黑暗。高杉隐隐听见是谁的咆哮与怒吼,恍惚有谁格住了他的刀。

纳米病毒发了狂,触角勾起全身每一个神经每一个细胞,用着崩断肌肉筋骨的力道挑开刀再挥下去!无镡刀刺入三寸便不再动了,高杉眯起眼,再睁开。他看不太清,世界的颜色在他眼里也不过是黑白的灰色的搀杂在一块儿。对面的人同样挑开没入身体的刀,他找回他的听力,听见刀掉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在咳血。

只是周围似乎有很多人,但没有人喊他的名字。

探照灯打在身上,明晃晃的。他觉得很疼,仿佛连右眼都要被光柱刺碎。纳米机器低吼着,那或许只是齿轮转动过快所发出的声响。他想——纳米机器想,要从这儿逃出去。

于是他找了个似乎防御很薄弱的地方。他提刀冲过去,被千万把刀挡住了,有炮火炸开的声音。他看见蜂涌般密集的黑色衣裳与白色刀光,纳米病毒不恋战,他退了回去,重新找一条新路。

这条新路也不好打通。他找回他的嗅觉,鼻尖萦绕着各种猎奇的味道:酒腥、荤腻、进口香水、关东煮、消防水枪、胭脂粉... ...他被迷得有些恍神,可身体的动作不会停,纳米机器不受外物的干扰影响。他开出一个豁口,半个身子刚探出去便被堵了回来。他找回他的视觉,只差触觉与思想。投射在虹膜中的是人,头顶绑着白布条的人。为首的男人蓄着黑色的长发,身边是白色圆滚滚的不明生物。他低下头,看见那生物裸露的小腿上有腿毛在飘。

长发男人开口了。他听见了,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周围像炸了锅一样,一汪沸水在黄泥地上仍然在沸腾,仿佛鸟雀在耳边合鸣。他提着刀,稍作调整。肌肉跟不上机器的节奏,他终于在漫长的杀戮中可以获得暂时的喘息。

身后又是一阵炮火的轰鸣。高杉微微侧身,炮弹冲着白布条人们的队伍呼啸而去!然后他看见那个长发男人拔刀,斩落,收刀,一气呵成。他似乎是不紧不慢地呵斥了对方一句,就像是问今晚吃什么一样云淡风轻。

战线不知觉拉了很长。

机器们调节好了,齿轮又开始忽啦啦地转。它们压下全部的触须,拉起全部的神经脉络。高杉很快就重新失去了触觉、嗅觉、听觉,世界很快地变成混沌一片。他提刀杀向全新的方向,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面前的阻碍看见了他都让开了,机器无暇顾及,牵带着人一齐冲了出去。

他一路上遇上了很多人。他找回了一点点视力,估计是纳米病毒以防他一头闷上墙而施舍的。他看见穿着蓝色衣服的人,粉色衣服的人,黑色衣服的人。他掠过他们,他们低下头,仿佛是臣子臣服于国王那般退散开来,排成两列,理所当然。他们目送他离去,名为鬼兵队的队伍等那道身影几近与圆月融为一体时,队伍才缓慢地合上,排成一列,却只是跟在高杉的身后。

他恍惚听见有人在哭,在想会不会是辉夜姬下凡之际,却又忽然想到,那个人哭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然后他站住了。身后庞大的队伍也悄无声息地站住了。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黑色裤子,有着白色头发的人持着木刀站着,站在港口,一艘停泊的船只前。纳米机器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他今早的藏身之所。它们说,杀了他——只要杀了他!砍下他的头,吸干他的血!让他再也没有能力挡在我们的面前——挡在魇魅大人的面前!!!你就可以完成你的夙愿!!!

那艘船离他有多远?两千米、一千米、几百米的距离?也就是疾走三五分钟的路程。可他就是动不了,挪不动身体迈不开脚步。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寸寸明晰——天然卷,云纹,黑靴,洞爷湖,红眸,蠢脸——他好像找回了他的眼睛,他的意识,却找不回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挥出了刀,看见刀柄上熟悉、陌生的纹路,看见熟悉的手用熟悉的动作握住了熟悉的,陌生的刀刃。鲜血从他的指尖汩汩流出。

那把木刀义无反顾地劈上了他的胸膛!他的叫声还未出笼,坂田银时就松开了刀刃,握拳狠狠揍了上去——!

世界好像明了了,他终于看清了天上的圆月。

坂田银时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吼:

“——高杉晋助!你他妈的给老子清醒一点!!!”

 

-

 

坂田银时去找了源外老爹,在那之前还拆了高杉暂居的船。他折下一根沙沙响的水管回到歌舞伎町,在店门外蹲了半宿才等到有人来开门。

“银时大人?”小玉抬起卷帘门,“是委托结束了吗?”

“——小玉?”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一想到那个委托就窝了一肚子气。他因为那个委托做了个梦,梦醒了差点给吓到魂飞魄散,以为高杉真的提着刀来索他的命来了。结果折腾了好几出他才发现这混小子还好端端的活着,并且无恶不作——他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供纳米病毒居住存储。他想这家伙莫不是真的疯了,还是单纯地怄气。他的举动在坂田眼里简直不可理喻,甚至要说没有道理——高杉心知肚明的,他对那些官人下手,他坂田银时绝对不会插手他一分一毫,那高杉又要从中谋取些什么快感呢?

“银时大人?”小玉蹲下来,不放心地唤他。

“你怎么在这里,受够了老太婆的压榨跑出来做外快吗?”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电视机先生生病了,我带他来找源外先生。”

“哈,待了一夜吗?”他打了个哈欠,生怕自己再睡过去又看见高杉,连忙撑起身子,对从门里慢悠悠钻出脑袋的老头子挥了挥手,“喂老爹!帮我看看这里头装了什么吧!”

“厕所水管堵了应该去叫水管工而不是找我。”源外埋在一堆零碎里,动也没动。

“无论是马〇奥还是路〇斯都找不到的吧。”

“不是那种水管工啊!”老头抬起头,叹了口气,“是什么东西,厨房的水管吗?”

“是异种入侵啊,老爹。”

“不是异种,是桂〇!”

“真正的异种入侵啊!老爹,快,现在做一个时光机器把这个白痴送走。”

“你以为时间机器是批发的吗天然卷!”

“不是白痴,是桂!!”

“超级痛快地把伪装卸掉了啊!你是白痴吧,绝对是白痴吧,你来这儿蹲点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哼哼,当然是为了偷走一点高级的机器用来毁灭真选组!”

“喂,是警察吗?我这儿有前幕府通缉的前攘夷分子说要洗劫我的店啊。”

“什么——银时,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事已至此,看样子我们终究是... ...”

“都是幕府的重要官员了,你给我省省心吧,你以为你是怪盗〇德吗?”坂田面无表情地终结了桂的表演,一巴掌把人的脸摁进地里,顺手拍掉了源外的话筒铃,“双重身份可不是给你这么玩的啊假发,你来这儿到底想找我说什么?”

他伸出手,抓住高杉后脑的头发!他的手劲奇大,一把拽下了那染透血了的脏兮兮的绷带。他看见高杉的脸,像是下了烙印、魔王的诅咒;他的眼珠干涸而凹陷,眉眼憔悴,衣衫褴褛。他听见鬼兵队的惊呼,但他不确定高杉是否能听到——他想,他应该能听到的,纳米机器认得他这张脸,这幅身躯,所以高杉渐渐舒展开身子来对他下杀手了。但先前高杉是没这个想法的——他也清楚,他亦清楚,否则这家伙为什么至今为止还握着逆刀刃呢?

然后高杉的手重新握紧了他的黑色刀柄,他的眼中终于有了点灵动的东西了,哪怕是纳米机器在他的眼窝中流转,骇人恐怖,但总给人的感觉好了些了。他的刀从鞘中弹出,可算不是刀背了,而是刀锋扎扎实实地冲着他的喉头袭来!他矮下身,伸出木刀去够高杉的腕,被他用刀鞘格开了。鞘离开了腰间,下端倏地飞出,打中坂田的颧骨。他后退几步,把木刀横在胸前,开始很认真地思考出门前为什么不带一把有鞘的刀。他看见高杉跃起,很高很高,俯冲下来,黑色的破披风招展开像是只鸟。他苦笑一声,白刃和黑鞘一左一右,封死他全部的路,他可不是索〇,随时随地都可以放个大招消灭掉对方的啊。

他瞧着高杉晦暗的神色,就好像在看着一具活动的尸体。但他应该是清醒的,有着自己的丝缕意识,估计现在他应该是又羞又恼,被折腾成这幅狼狈样子,还被鬼兵队和他坂田银时撞了个正着。

“我说啊,高杉。你能说话吗?”

他开口。黑色的鸟与他的刀破空而下!

 

“银之字,你还真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矮小的老头蹲在一个破铜烂铁之前,鼓鼓捣捣着那根崭新的水管。他转了转眼镜,低声说:“这种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难道你还要一个时间机器给你扔回过去去?”

“阿银我才不会提这种要求,顶多就是回去趁着巴菲没涨价多买几杯而已。”他摆摆手,不甚在意,“可是从一艘贼船上捞来的啊。既然这样,那便放着他们自生自灭吧。”

“... ...银时大人。”小玉伸出手,似乎想拉住他。

“别担心啊,我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他挠挠脑袋,又说,“如果税金小偷那边有什么动静,还劳烦你们帮我拦一下吧。”

刀砍入身体,黑色的机械河流争先恐后地涌入那新鲜狭长的缺口;他挥拳,狠狠砸上高杉的鼻梁骨!

“虽然说早就知道了,但真正发现源病毒时还是触目惊心啊。”

“不要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他坐在定食屋外,靴底下赫然是那根装有生化武器的长管,“身为执政者,有时间来和我闲聊,还不如现在就去张贴防范指南啊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桂抱臂,端出来一盘丸子挨着坂田坐下,“这是万事屋中的吗?”

“不是说了是从一艘贼船上拿下来的吗?”他心不在焉,牙签头戳中了牙龈。

“你们调查到的不是这个吧。”他倒吸一口气,缓过来后看见桂的神色,接下他的话茬,又插了他盘中一个丸子,“不仅仅是那些腐朽的做派,幕府中那些新兴派别也被暗杀了是吗?”

“... ...过去多久了?”他答非所问。

“谁知道。三个月,还是三年了。”

“那封信呢,你还留着吗?”

“那种东西揣在怀里,说不准哪天晚上睡觉就被人捅了吧。”他舔了一圈嘴唇,“早就烧掉了。”

高杉的头颅高高扬起,绑在他头上那些杂乱的绷带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上。他踉跄了下,没有倒下去,很快地直起身子,扑过来,把坂田压在地上,刀别着刀,很快两把刀一齐落在一旁。高杉凑过来,疯狂地啃咬他的锁骨。

 

“如果你见到高杉的话,你会怎么做呢?”桂问。

“怎么,他现在终于把自己也栽进去了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银时。”

他缄默不语,只是插光了桂盘中的酱丸子。他的心擂如钟鼓,像是教堂大钟指向午夜时那样规律而急促。

月夜下来岛又子失声尖叫,真选组的炮与火,刀与剑席卷而来;攘夷浪士压灭巷口最后一点星火;陪酒女人妖与牛郎封死所有的道路——他们聚集在一起,这群不怕死的白痴笨蛋——为了那个宇宙第一的笨蛋武士,几乎要赔光自己的身家性命。

只为和那个白痴天然卷站在一起。

... ...那他呢?

那高杉晋助呢?

 

“... ...我说过的吧,下次见面,绝对会砍了他。”

他站起身,吐掉嘴中的长竹签,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那家伙已经不能称之为‘高杉晋助’了... ...二百四十八胜二百四十八败,在没分出胜负之前,我可不会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 ...在没找回那个白痴之前,我可不会让他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

“呐,”他把零钱塞进桂手里,“嘛,算我请了吧。”

“你这几百角日元买不了什么的,银时。”

 

高杉晋助剧烈喘息着。他找到自己的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身体控制权。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鸣响,他半跪着,压在坂田银时的身上,手摸索过刀,高高举起,举过头顶。刀刃上纹满纳米病毒细密诡谲的排布,月华耀然,他清晰地看见坂田银时的脸。

真选组与桂的人马所制造的声音太过嘈杂,于是他满怀恶意地扬了扬手臂——那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笑了,是当初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笑容。他看见坂田银时的神色动容,便伸手去抚他胸口的牙印,带着恶意的挑逗。他的气息呵在那人脸上,坂田银时还在龇牙咧嘴,他的手同样虚扶上刀柄。

最后他们相视一笑——坂田银时那个笑容实在太过难看,他下手的力度也就大了点。刀同时挥出!他的膝盖顶上他的小腹,他的手扼上他的喉咙!他们在巷口起舞,在海边起舞,在红月下起舞,在众目睽睽下起舞——他的木刀藏锋敛锷,他的黑刀芒锋毕露。坂田银时像只泥鳅,他的手没扣住他的脖颈,拇指看看划过那人突出的动脉。他感受到鲜血在其中汩汩着欢快着流淌,他想,这种见面方式太奇怪了,他们见面还没有唠唠家常呢就开打了。他总是会在看见坂田银时单刀赴会后不厌其烦地说,你来得太慢了,银时。沉溺于安乐乡的你,是不会懂得我的感受的。丧家之犬啊,你什么也保护不了。他这么说着,眯起眼,嗤嗤地笑,手指扣着刀鞘,从来没放松过。他热衷于看见坂田银时的黑脸,热衷于一次又一次逾越那人的底线。他看着他的脸,他的蠢脸,银时痛苦的脸,看着他狂暴,扭曲,一次次将刀刃指向他的胸膛。他笑着,阴翳诡谲,只有这样,揭开那层血淋淋的,结痂过了的伤疤,他们彼此才能认识到,他们仍然是活着的。

背负着罪恶,不可宽恕的业障活着的。

丧家之犬啊。

 

-

 

坂田银时愣了一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太好了,他这么想,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而不是再担心着会被曾经的故人用着曾经的友人的身体背地里被捅上一刀。高杉回到时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是美的,像豹子,矫捷有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骨肉嶙峋。他颧骨周围的肌肉也应该是均匀恰好的,毕竟从小到大就是少爷性子,他终归不会饿了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凹陷下去,连带着那只翡翠绿的一起变得死气沉沉。他整个人瘦削了一圈,不同于攘夷时的那种瘦,现在这种瘦,无端地让他感到森然,头皮发麻。要不是这具躯壳有着高杉晋助的音容,高杉晋助的身形,高杉晋助全部的独一无二的经历,他真当面前的这个是哪个不要命的替死鬼,敢他坂田银时的头上兴风作浪!

可这偏偏就是高杉晋助。

那个特意给他留下一封书信,要他看着江户烟火如何升起的高杉晋助。

他下不了刀,下不去刀。然后高杉挑去他不知觉发颤的长刀,木刀掉落时的声响太过空旷,他们二人都不约而同听见了枪支上膛的音响。

高杉扶着脑袋,缓慢地跪下来。身后那只庞大的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移动。坂田银时只是提着刀,绕过高杉,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背后,高举刀刃。

他凿破缺口,看见罅隙中的光。他撕裂眼前隐约的幕布冲出去,听见有人在怒吼,迎着月光,亦或逆着月光。木刀撞击胸膛,熟悉到生厌的嗓音穿透耳膜。混沌散尽,夜晚的风带着海水咸涩的气息。高杉看私塾几里外栽种的柳条树,看见卷毛白痴靠在树根下沉沉地睡。他折下一根新柳,搔了搔他的脸颊,坂田银时没有反应,嘴里咕囔着小调。河中红色的锦鲤成群游过,他看见鹅卵石与水草。

他望着他,神色微动,眼里泛着生理性的泪水。银时忽然睁开了眼,朦朦胧胧,嘴里的小调音色倏地拔高。他仿佛被那歌声蛊惑,猝不及防,跌入坂田银时的眼睛,恍惚跌入了一片深红色的海。海水在沸腾,气炮在炸裂,水草在翻滚,珊瑚在蜷曲——他大汗淋漓,看着眼前的一片荒芜。四数倍焚烧为灰烬,只有几根撑梁柱焦黑着杵立着。坂田银时什么都没说,他握起拳,别好那把刀,眼神死寂地梭巡了周围站着的各位同僚。他走到他与桂面前,往西边走。

他们在边境,风刮的脸生疼。脚下是翻腾的草野,牧羊人喜欢与他的羊群一起来这儿悠闲地逛街。

天很蓝很蓝,蓝得看不见一丝云。

坂田银时祭出他的刀。

他很高,在三人中初露头尖。桂小太郎半跪在地上,手还握着高杉宽大的衣袖,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银发少年逆光的背影。巨大的影子投落在他的身上,他恍惚看见坂田银时背上了一件天使的金灿灿的的羽衣,银发卷边在空气中熠熠地发亮。

挡在他身前是飞溅开的一滩血,面容狰狞的天人轰然倒下。

坂田放下刀,甩了一把血,没甩透,便也放弃了,抬起胳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声音仍然懒洋洋的,却没有一丝感情。

“所以阿银说过了,哪怕是这种有猎人出没的地方,也挡不住那群渣滓的步伐。”他的眼神冰冷,“可是连一只小羊羔都不会给你留下的啊。”

“回去吧。哪怕这样你们也要上战场?”

“... ...开什么玩笑。”高杉晋助拽着桂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不过是几个天人而已,难道就因为这个而要放弃老师吗!”

“我答应过松阳,会保护好你们。”他面无表情,“把你们留在乡下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用不着你这混蛋保护!比起松阳老师,这算什么!!”

桂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人的眼睛,看着那一片波涛汹涌渐次归于宁静,化成一滩无奈却温和的死海。他抠了抠鼻孔,小指上弹出一团秽物。高杉死黑着脸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你把鼻〇往哪里擦!”

“你哪只眼睛看见阿银这么对你了啊大少爷!这么介意的话干脆别上战场了!可不要被吓得尿裤子哦,阿银我可没钱给你这纨绔子弟买昂贵的裤子!”

“我早就和那老头子没有任何关系了。”高杉抱臂,哼了一口气。

“还有,不是尿裤子是桂。”

“不,没有人提到你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坂田银时再次祭出他的刀。他用布巾,一点点地吧刀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最终,他把刀举平,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刀尖上光芒四溢。

“向着江户的黎明——”

“为了松阳老师——”

“活下去。”

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水面上的浮木,找到了逃生的窗口。高杉从营帐中支起身子,摸过昨夜的水壶一阵猛灌。昨晚他被辰马怂恿着喝烧酒,今早宿醉得厉害。他听见营帐外头窸窸窣窣的响声,没等他爬起来,银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帐口,手里牵着一批高大的白马。

“高杉君,你不会这就不行了吧?”

他说,眉眼带笑,尾音上挑。像是一颗惊雷从水底拔出,跃出水面轰然爆炸!他被水淋了个彻彻底底,却是在坂田银时的笑颜和蠢脸间视觉记忆一瞬间切换来挪移去——

他看见自己被谁搀扶起来,看见自己与谁背抵背,看见自己对谁撕心裂肺地大吼:“求求你,不要——”

他直起身,义无反顾地朝着港口船只的方向前去。

那一瞬间他醍醐灌顶。

 

-

 

“我说啊,高杉,你能说话吗?”

黑色的大部队越压越近了。他微微别过头,看见坂田银时神色如常,一步一步地朝着他后撤。他伸出手,托了一把这人明显要倾倒的身体。他们并肩一齐来到甲板上,双方彼此谁都没有看向谁。风呼呼的响。

“银时。”

高杉开口了,神色如常,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慵懒,带着危险的蛊惑,尾音轻佻,漫不经心。坂田仅仅是啊了一声,攥着刀,眼神似剑,盯着远处渐渐上涌的黑色人潮。他最后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挠了一把头发,眼里是深深的无奈和颓唐。

“... ...不是说了帮我挡下他们吗,小玉。”

“你还保留着那荒诞的同情心吗,银时?”他望向银时的背影,那个人果不其然回过头来望向他。两个人的视线交织,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活过来了。他继续说,轻描淡写,甚至摆出了抽烟杆的姿势,脸色惬意。

“真可笑呐,银时。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一次次的,什么都保护不了。”

他站在甲板的尽头,身后是一轮金黄的圆月,与浩瀚无边的,波光粼粼的大海。坂田看着他的衣袂纷飞,像是黑色的残翅的蝶匍匐在地上,笨重的躯壳在地上翻腾挣扎。他在做出最后的抉择,只要他再有一点动作——身后的人流再有一点动作,高杉便会从这里跳下去。

“当初扬言要依靠这力量毁灭幕府的可是你啊高杉。怎么,现在终于撑不住想要放弃了吗?剧组的违约金可一点也不贵,反正你这种大少爷也肯定付得起的吧。”

“你还在抱有什么幻想呢?”高杉反唇相讥,毫不留情打断他蹩脚的谗言,“你还意识不到吗,银时?这种东西留在我的身体里,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全部都没有活路。”

“在我未完成我想要完成的事情之前,哪怕这躯壳燃烧殆尽,我也是不会死的... ...”他嗤嗤地笑了,眼睛微阖,挡住里面的流光溢彩。他继续说,不给坂田银时任何开口的机会,只是讥讽,调侃,叙述着他的一无是处。他说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都是你痴心妄想。瞧啊银时,你这副样子,你又能拯救什么呢?你当初说的要拯救高杉晋助的灵魂,你现在抓住了他的一边一角了吗?

“连这艘船都翻了个彻底啊,”他瞥向悬挂在外面的绳梯和船体上的巨大缺口,“需要我教你怎么合理地使用船上的各种开关吗?”

“还真是劳你费心了啊,高杉。可是阿银比起理论操作,还是更喜欢真枪实弹的那种。”他抬起手臂,身后的人潮不再动了。“高杉,我想要守护的东西,我所坚持的武士道... ...”

他猛地冲上去,一脚踏上脆弱的甲板!木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他扼死高杉跳海的去路,一记狠劈把他送到离海岸线三尺远的地方。他剧烈地喘息,撑着膝盖,木刀刀尖指着高杉脆弱的脖颈。

“... ...他从来都在我的手里握着,我的胯下立着,我的眼前,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从来没有变过。”

 

他们开始对刀。铁器与木器撞击带出火花,滋拉出刺耳的声响。长靴踏破甲板,坂田陷下去,大腿被海水包裹侵蚀。他看见晃着寒光的刀刃在额顶闪烁,一把拽住高杉,他被带了个趔趄,木屐竟也跟着一脚踏空,踩破一个洞,同样陷了进去!两个卡在甲板中央的人没有停手,坂田脑袋后仰,夸张地弯下腰,躲开高杉那极地的一记横扫!他的胳膊绕开那把刀的轨迹,自上而下架住高杉的刀刃,直起身,刀刃反压,欺身而上!空余的手抵住刀尖,洞爷湖直冲着高杉的胸膛袭去!

高杉偏过身,脚踝被木板边缘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他挑衅着他,说你还不动手吗,并且刀换了个方向,试图扎穿坂田银时的手掌!坂田很快收手,回敬他一句,如果那么期待的话现在就送你上路好了。他的左脚猛地发力,直直把卡在甲板中的右腿抽了出来!起身之处带起大片水迹,他的刀斜砍下去,高杉矮下身,他不打算躲这一击,反倒是改变了手中刀的路径,冲着那人脚下破损的甲板砍去!

然后是水幕帘溅起。他的瞳孔放大,刀擦过高杉的肩膀,同样打在了甲板上。甲板双头受力,承载不住两个男人的重量,从中间骤然断裂,高耸的水花隐没了高杉晋助的身影。

“——高杉!!!”

他看见那人眼里悄然掠过一只小纳米机器人的影子。他想抓住他,可游泳素来不是坂田银时的强项,他呛了几口水几乎就要晕死过去。脸颊被甲板锋利的碎片划破,他再清楚不过了,高杉即将不再是高杉,不会再有谁趁他不留意时推他下水又拉他一把了。

「银时,如果我跟高杉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银时他做不出选择,他谁都想救但谁都救不了。」

坂田银时猛地一个激灵。他沉溺在水中,徒劳地鼓出微小的泡泡。

「但我要是沦落到需要这颗银卷毛来救的话,还不如淹死在水里呢。」

是啊。他沉浮在海中央,腹诽着,沦落到让他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来救的话,那高杉还真不如就这么淹死在水里算了。可那眼睛里的那玩意儿不会轻易地放过它们辛辛苦苦寻觅到的宿主,他们会拖着高杉的身躯,绞断他每一根神经,让他生不如死。他也不知道那儿来的一股劲,耳边除了自己鼓泡泡的声音还莫名多出了高杉的笑声,像银铃似的。他发觉三年来没见到高杉,三年前参加了高杉的葬礼,结果三个月前又被告知这家伙发疯没事玩人体实验。他早该习惯了,早应该习惯高杉的疯狂。三年没有见面,再见时他竟发现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没有高杉晋助的日子。

或许真的是时间磨平了他的棱角,属于少年时白夜叉的棱角。可他莫名地就想再疯一次,就那么一次。他浮上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看见高杉的紫色脑袋,一寸一寸地朝着那艘巨大游艇的方向挪动。他拼命游过去,无视海浪潮的声音与远处人们的呼唤。桂那个不省事的在他塞完零钱前脚刚走后脚就摸上了这艘船,往里面每一寸都填满了炸弹。他咬牙切齿,想着高杉那时是不是脑袋被侵蚀的差不多了,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写出假发这家伙太温柔以至于不能斩草除根。但他仔细地再想了想,最终归结到一个地方:

他们彼此躲了对方太久,除了那意气风发的岁月,他们彼此再记不得现在这苟且偷生的狼狈模样了。

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隔着浪潮远远地传来。他捕捉到了点关键词,比如定时炸弹啊,五分钟还是三分钟的词语。他不禁骂了一声,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高杉浮在游艇前的海面上,神色迷离。他要死要活总算是赶上了,仅仅留着个头,费力地喘气,昂首看着高杉——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要知道他以前从没有仰头看他的时候。

“只有两分钟了,银时。”高杉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啊,是啊,”他抽出上小半截身子出来,勉勉强强跟高杉做到平视,“假发那个笨蛋。”

高杉背手,反握武士刀,刀刃上沾满海水,近看有点发锈。坂田将洞爷湖提出水面,刀尖指着对方的眼睛。

一瞬间海面上风平浪静。

“我说过了,我会兑现我的诺言。”他笑,眼睛里满是狡黠,“你有胆的话就尽管来阻止好了... ...呵呵,可惜啊,你什么都没有察觉。那些官员的性命你没有守护好,甚至现在你连高杉晋助都要失去了。”

“你还能干些什么呢,银时?”

“——我能干些什么啊,”他说,嗓音嘶哑,“努力不要被你的积木军围堵追杀,然后让你痛快点的去见松阳。”

他抬起头,高杉看见他脸上尽是海水,分不清哪些是他们身下的,哪些是他眼中流下的。

“... ...是吗,”高杉低下头,他又笑了。“或许死在你手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吗。如果当初被我撞见了你这副模样,我一定痛快地送你去见老师,记得替我向老师问好。”

“啊,如果可以,乐意至极。”

他们望进对方的眼睛,彼此的刀刃各自刺入对方身体三寸!之后便不再动弹。刀刃崩裂,热浪朝天,海水沸腾,金属溶解。岸上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桂小太郎抱着胳膊,沉默地站在最偏僻的港口,鬼兵队的三人同样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

直到坂田银时抱着一块浮木慢慢悠悠地飘荡过来时,桂小太郎才走上前去,拉住那人伸出的手,架着那人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睁开朦胧的眼,眼里是一片混沌,鼻腔充斥血腥。他看见河上万齐的长衣摆,抬起眼看去,看见那人藏在墨镜后头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海平面的方向。

“... ...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河上万齐的身体徒然僵硬。他猛地回头,只瞧见桂小太郎架着坂田银时缓步远去。

 

-

 

“... ...所以,银时阁下你的意思是?”

“鬼兵队解散。那家伙的遗言。”坂田伸出手,打算消灭掉河上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冰淇淋。啊啊,好可惜,都快化光了。

估计是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他想了想,还是衔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也没兴趣管。高杉那家伙说了,如果不愿意的话,以后就跟着你了。

“... ...什么意思?”

“让你做公司媒人的意思。”

河上万齐皱了皱眉头。他双手交叠,下巴搁在上面,显然是不满意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给出的回答。来岛又子在隔壁的座位上气得要拔枪,被武市变平太挡着那个男人才勉强没被射穿几个洞。

河上万齐斟酌了下语句后开口:“这个国家还没有被终结,腐朽的事物还没有被连根除尽。我尚且能感受到晋助的旋律... ...他不会死的,他所想要完成的事情尚且没有完成,旧事物还没有被我们亲手除尽。我们的命说好了要为晋助所用,鬼兵队不会善罢甘休的,在没有亲眼看见晋助的尸首之前,我们都会一直寻找下去。既然作为最后一位与晋助有过交流的人,你应该是最清楚晋助当时的想法的吧。你也不会承认晋助这不明不白的死亡的吧。倘若银时阁下真如晋助所说,你们之间有着超乎寻常的联结,那势必不会对此事袖手旁观的吧。”

坂田银时只是端起玻璃瓶,喝光了里面残留的泽液。他招手结账,直到被来岛又子挡住去路时,他才有了停下脚步的意思。

半晌,他才说:“把你之前的那套说辞收回去吧。何况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了,见了面就砍了他。

“他那个情况,你们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才对。况且我和他之间才不是朋友那种关系。”

“我和他之间,早已经无话可说了。”

 

            ---END---

评论 ( 8 )
热度 ( 24 )
  1. 厌城凛峸 转载了此文字
    来给大家一个参考时间我是第一棒 我三月中交的稿(。
  2. 空幽若兰凛峸 转载了此文字
    准备了这么久总算产出了w〜各位都辛苦了〜感觉这次的角色都把握的好到位! 「真的,光看上一个人的份完全...

© 凛峸 | Powered by LOFTER